第(2/3)页 “几天?” 艾娴终于开口了。 苏青看着她:“四五天吧。” 艾娴沉默。 四五天。 很短。 短到连一周都不到。 可对现在的锦绣江南来说,已经很久了。 白鹿小声问:“四天还是五天?我觉得四天比较好。” 苏唐闭了闭眼:“小鹿姐姐...” 白鹿立刻补充:“三天也可以。” 沈曼曼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不说今晚吃完饭就还回来?” 白鹿眼睛亮了一下:“可以吗?” 沈曼曼:“……” 白鹿的提议,毫无悬念的被沈曼曼女士用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给驳回了。 最终,在两位母亲大人不容置疑的温和与强硬下,几位女孩子都只能无奈放人。 她们心里其实也很清楚,最近这段时间,确实把苏唐看得太紧了。 紧到甚至连他去楼下便利店买瓶酱油,林伊都要跟下去,美其名曰消食。 紧到只要苏唐没课,艾娴每天恨不得把苏唐拴在创业基地的椅子上。 至于白鹿,甚至洗澡都要苏唐帮忙洗。 所以,面对沈曼曼的手段和苏青的温柔,最终,作为大房东的艾娴只能冷着一张脸,放了几天人。 等林家的车和苏青的车先后驶离了小区。 原本热闹、甚至有些拥挤的屋子,瞬间空了下来。 客厅里还残留着刚才兵荒马乱的热气,茶几上甚至还放着林伊没喝完的半杯冷咖啡。 锦绣江南,只剩下艾娴和白鹿。 白鹿抱着一个皮卡丘的软枕,盘腿坐在沙发上,慢吞吞的啃着手里的一块小饼干。 啃了两口,她停了下来。 “小娴。” 白鹿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一直站在玄关处没动静的艾娴:“小伊和小孩,很快会回来吗?” 她知道沈曼曼今天生气了,也知道小孩被带走是因为她们都做错了事。 艾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沉默了很久。 久到白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 “会。” 艾娴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。 她转过身:“他们如果不回来,我就去抓人。” 白鹿听完,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,彻底放心了。 她继续低头啃饼干。 因为艾娴说抓,那就一定抓得到。 这是白鹿对这位大房东毫无保留的信任。 管他们是被苏青阿姨带走,还是被沈曼曼阿姨锁起来,只要艾娴说去抓,那锦绣江南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 另一边。 这几天,无论是苏青家,还是林伊家,气氛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。 晚上十一点。 苏青靠在卧室的床头,手里拿着一本散文集,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。 回来三天了,苏唐在家里表现得太正常了。 早上六点起床买菜,回来煮粥,晒被子,给阳台的绿萝浇水,陪她去菜市场,记得她不喜欢太肥的肉,陪她吃饭,陪她看电视聊天。 记得她最近膝盖怕冷,晚上还会提前把热水袋放进她被窝里,然后她洗脚。 懂事得不像话。 可越这样,苏青越觉得难受。 正想着,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。 苏青放下书,披上外套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 厨房里的灯亮着,排风扇发出低低的嗡嗡声。 苏青走到厨房门口,停住了脚步。 苏唐身上围着围裙,低头切着葱花。 锅里的水刚刚烧开,咕噜噜的冒着白气。 案板旁,整整齐齐的摆着四个面碗。 苏青没有出声,只是安静的站在门口,看着儿子的动作。 苏唐低着头,动作有条不紊。 他拿过切好的葱花,小心翼翼的避开了第一个碗。 小娴姐姐的不能放葱花,一点都不行,不然她又要冷着脸发脾气。 苏唐又伸手去拿调料瓶。 小伊姐姐晚上吃到一点甜的会很开心,要加一点点番茄酱。 虽然小娴姐姐每次看到都会骂她是邪教。 苏唐又熟练的往旁边的平底锅里磕了一个鸡蛋。 小鹿姐姐喜欢把流心蛋戳破了拌着吃,火候得煎得嫩一点。 没有刻意去想,那是经过了成百上千个日夜的本能和记忆。 “糖糖…” 苏青终于没忍住,轻轻喊了一声:“家里...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 苏唐这才回过神。 眼底的情绪,瞬间像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。 “对不起…妈妈…” 他有些小心的解释:“我习惯了,姐姐们有每天吃夜宵的习惯。” “妈妈知道。” 苏青当然知道。 这世上最可怕的,从来不是一时兴起。 而林伊那边,也是差不多的光景。 这几天,林伊的表现堪称模范闺女。 每天按时上下班,晚上回家陪沈曼曼看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,甚至还主动挽着她的手去逛商场,陪她买衣服、化妆、挑口红。 表面上看起来,那只嚣张跋扈的狐狸似乎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贴心的小棉袄。 早上出门前,她会弯着眼睛,给母亲戴上围巾。 “今天降温,别又嫌麻烦不戴。” 沈曼曼笑了一声:“你现在很像那种把亲妈当老年人照顾的大孝女。” 林伊笑得懒洋洋:“那没办法,谁让您最近血压不太稳定。” “我血压为什么不稳定,你心里没数?” “可能是更年期。” “林伊。” “我错了。” 认错速度极快。 母女俩互相呛了两句,林致远在旁边看报纸,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笑,偏偏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。 沈曼曼一眼瞥过去:“你笑什么?” 林致远立刻把报纸翻了一页:“我没有。” 林伊在沈曼曼脸上亲了一下:“好了,别生气,我下班回来陪你逛街,给你买新口红。” “我缺你那支口红?” “你缺我陪你。” 这话一出来,沈曼曼原本准备怼回去的话,就卡在了喉咙里。 林伊已经拎着包出了门。 门关上之前,她还回头朝屋里眨了眨眼:“沈女士,晚上见。” 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。 漂亮,明艳,像一朵盛开的玫瑰。 可沈曼曼坐在餐桌边,手里的咖啡忽然就没了味道。 之后,林伊每天照常上班,照常下班,回家陪沈曼曼看电视剧,陪她逛商场,陪她试衣服,陪她化妆,认真帮她挑口红色号。 “妈,你别买这个,涂上像准备去广场舞。” “这个呢?” “这个可以,显气色,适合你这种中年妇女。” “?” “我夸你呢。” 母女俩一个敢说,一个敢瞪。 林伊挽着沈曼曼的胳膊,脑袋亲昵的靠过去,语气拖得又软又懒。 “妈,你试试嘛,你皮肤白,涂这个肯定好看。” 沈曼曼嘴上嫌弃:“你少哄我。” 可女儿把口红拧出来,亲手替她涂的时候,她还是没动。 镜子里,母女俩挨得很近。 林伊低垂着眼,神情专注,睫毛长长的压下来,像小时候拿着蜡笔给沈曼曼画眉毛。 那时候她画得乱七八糟,偏偏还特别自信。 “妈,你现在像仙女。” 后来长大了,她的审美越来越好,眼光越来越毒,能把沈曼曼从衣柜到妆台都挑剔一遍。 可她每次替沈曼曼化妆,还是会笑着说一句。 “我们沈女士真漂亮。” 沈曼曼以前听了只觉得好笑。 现在听着,却觉得心里发酸。 因为她看得出来,林伊在努力表现得很正常。 正常到甚至有些过分。 她会主动跟林致远聊天。 会坐在沙发上,抱着抱枕陪她吐槽八点档女主脑子进水。 会在饭后陪他们下楼散步,看到小区里的流浪猫,还会蹲下来逗两下。 “你看,它好胖。” 沈曼曼站在她身边:“跟你小时候一样。” 林伊抬头:“我小时候哪里胖?” “你两岁的时候,抱着特别沉。” “那是可爱。” “是胖。” “沈曼曼女士,你这样会失去我的。” 她说得轻飘飘,像开玩笑。 沈曼曼却忽然笑不出来。 失去。 这个词太刺耳了。 她和林致远从小把林伊养得太幸福。 幸福到这孩子一直认为,爱是可以带回家,介绍给父母的。 跟小的时候,林伊就问过她:“妈妈,你为什么嫁给爸爸?” 沈曼曼那会儿正在厨房切水果,随口说:“因为他喜欢我,我也喜欢他。” 小林伊蹲在冰箱旁边,仰着小脸,又问:“那外公外婆,爷爷奶奶同意吗?” “同意啊。” “如果不同意呢?” 沈曼曼想了想,笑着说:“那妈妈会很难过。” 那时候的林伊很认真的点头,像把这句话记进了心里。 她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长大,见过父母彼此尊重,见过爱情落进柴米油盐里仍然漂亮。 所以她从小就知道,自己以后喜欢的人,一定要牵回家给爸爸妈妈看。 她可以任性,可以挑剔,可以慢慢选。 但她希望自己的感情,得到父母的承认。 所以她才会更贪心。 她不只是想要苏唐。 她也想要父母点头,想要沈曼曼像以前评价她每一条裙子、每一支口红那样,挑剔又心软的看一眼她牵着的人,然后说一句: 眼光不错。 可现在没有。 沈曼曼没有点头。 她把林伊带回了家。 林伊表面笑着,心里其实难受得要命。 这种难受不是被骂两句,不是被打一顿。 是她最想分享的、最喜欢的、最在意的东西,被最爱她的人挡在了门外。 每天晚上,只要一过十一点,林伊房间里的灯就会熄灭。 沈曼曼知道她根本没睡。 有好几次,沈曼曼半夜起夜,悄悄推开林伊的房门。 房间里没开灯。 只有窗外一点点路灯光落进来。 林伊穿着单薄的睡衣,抱着膝盖,呆呆的坐在飘窗的窗台上。 她头发散在肩上,脸埋在膝盖里,有时候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。 不发短信,不打电话,连手机都不看。 就那么干坐着发呆。 像被人收走了所有狡黠和漂亮,只剩下一点安安静静的难过。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,沈曼曼站在门口,心里像被人拧了一下。 她很想问,你是不是想他了,是不是想她们了。 可话到嘴边,还是没问出口。 问了又怎么样呢? 答案太明显了。 到了第三天,沈曼曼终于忍不住了。 她本来以为,自己可以再冷静一点。 想把她从某个复杂的局里拽出来。 十一点二十七分。 沈曼曼站在女儿房门口,抬手敲了敲门。 里面没反应。 沈曼曼又敲了一下:“林伊。” 过了几秒,里面才传来女儿有些哑的声音:“睡了。” 沈曼曼面无表情:“你坐着睡?” 里面安静了一瞬。 “我练瑜伽。” “……” 沈曼曼直接推门进去。 房间里没有开灯。 窗帘半拉着,外面路灯的光落进来,把飘窗照出一块昏黄的影子。 林伊就坐在那里,抱着膝盖,头发散着,身上只穿了一件浅色睡裙。 她抬头看沈曼曼,脸上还试图挤出一点笑:“沈女士,夜袭女儿闺房,不合适吧?” 沈曼曼走过去,伸手摸了一下她冰凉的手:“你是嫌自己命太长,准备冻死在窗台上?” 林伊弯了弯唇:“漂亮就行。” “漂亮个屁。” 沈曼曼拉她:“你现在这样,丑死了。” 林伊不服气:“胡说,我素颜也很好看。” “脸好看,脑子不好看。” “你是我亲妈吗?” “我要不是你亲妈,现在已经把你打包塞回锦绣江南门口,让那小子签收了。” 林伊怔了一下。 下一秒,她笑了。 只是笑着笑着,她抬手蹭了蹭眼角,装作什么都没有。 沈曼曼在她旁边坐下,语气终于软了一点:“下来。” 林伊没动。 沈曼曼拍了拍自己的腿:“快点。” 林伊沉默了一会儿,慢吞吞从窗台上挪下来。 她坐到床边,像个小孩似的仰头看她。 沈曼曼心里又气又疼:“你以前不是挺会说的吗?不是能把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吗?现在怎么不说了?” 林伊轻声:“怕说了你难受。” “你现在不说,我就不难受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