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:琴冢埋香-《气运烽烟:乱世执掌山河鼎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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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然后它动了。

    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
    流光从鼎心射出,瞬间没入了苏清晏的眉心。

    苏清晏整个人僵住了。

    她的瞳孔骤然放大。然后急速收缩。放大,收缩,放大,收缩,快得不像人类该有的频率。她的身体开始发抖,从指尖开始,一路蔓延到手腕、手肘、肩膀,最后整个人都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。

    “苏清晏!”沈砚冲过去抱住她。

    她的手冰凉。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。

    但她的脑子里,正烧着一场大火。

    记忆。被谢无咎强行抹掉的记忆。被她自己献祭出去的关于沈砚的记忆。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全部回归了。

    她看见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沈砚的情景。那个穿着青衫、站在破庙门口的寒门书生。她看见了自己和他一起逃亡的夜晚,山路湿滑,他拽着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跳加速。她看见了他第一次开启望气瞳时的模样,青金色的光芒从他眼底涌出来的瞬间,他的脸上全是恐惧和茫然。

    她看见了那个雪夜。

    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。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把外衫脱下来盖在她身上,自己穿着单衣坐在火堆旁边,冻得嘴唇发紫还在硬撑。她说“你傻不傻”,他回了一句“不冷”。

    不冷个屁。

    他的牙齿都在打颤。

    她记得。她全都记得。

    然后记忆继续往前翻涌。翻到了那个雨夜。谢无咎的黑鸦铺天盖地压下来,她启动了星象禁术,用自己的记忆作为代价,借来了天机门历代祖师的星象之力。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出去。沈砚的脸。沈砚的声音。沈砚的名字。一点一点,全部被抽走。

    最后留下的是一个空壳。

    一个记得天机门所有术法、记得山河鼎的碎片位置、记得自己的仇恨和使命,却唯独不记得“苏清晏爱过沈砚”这件事的女人。

    现在空壳被填满了。

    所有被抽走的记忆,经过山河鼎的淬炼,变成纯净的星辉,重新灌回了她的神识。碎片的边缘严丝合缝地对上了,没有一道裂痕,没有任何拼凑的痕迹。完整得就像从来没有丢失过一样。

    颤抖停了。

    苏清晏从沈砚怀里站起来。

    她看着沈砚。

    沈砚从她的眼睛里,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。不是感激,不是思念,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是空。纯粹的、彻底的、一眼望不到底的空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苏清晏问。

    声音很平静。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记忆洪流的人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沈砚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。”苏清晏指了指他,然后指了指自己,“认识我?”

    沈砚的心脏猛地抽紧了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他看向她的眼睛。望气瞳还开着,他能看见她的气。代表记忆的银色气流正在她神识中缓缓沉降,落回它们原本的位置。每一道记忆碎片都归位了。

    可是归位之后,那些银色气流却像滴入沙漠的水,瞬间被吸收殆尽。

    消失了。

    记忆在,但记忆里附带的情感,全部被抽空了。

    沈砚的脑子里轰地炸开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山河鼎淬炼断发的时候,把记忆里的“情”字,炼化掉了。

    “我是沈砚。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沈砚。”苏清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。她皱了皱眉,又舒展开,然后点了点头,“好。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记住了。

    就像一个路人记住另一个路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沈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棺材里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。

    容嫣的“尸体”,正在干瘪风化。

    嫁衣塌陷下去,像被抽走了支撑的布料。凤冠滚落,上面的珠串散了一地,每一颗珠子落地的声音都清脆得像玉碎。那张红润如生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,皮肤变灰、变干、龟裂、剥落。

    最后化成了一堆灰。

    从她弹完《埋香》到化作飞灰,只过了不到三十息的时间。

    灰烬中,一缕极其淡薄的虚影凝聚成形。

    容嫣。

    不是躺在棺材里的那个容嫣。是她生前最后一刻的容嫣。穿着素白的衣裙,头发披散着,赤着脚,怀里抱着一张焦尾琴。琴弦全都断了,垂落在琴身上,随着虚影的飘动微微摇晃。

    她飘到了沈砚面前。

    凑近他的耳朵。

    “你和他,只能存一个。”

    气声。只有沈砚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虚影又淡了几分,“鼎的规则。”

    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伸手去抓,手指却穿透了虚影,只抓到了一把空气。虚影最后看了他一眼,嘴唇翕动,无声地吐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保重。

    然后彻底消散了。

    雪里春信的香气也在这一刻散尽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极其淡薄的焦煳味。那是琴弦烧断的味道。

    霍斩蛟从墙上撑起身体,腿还在发软。他扶着墙走了两步,弯腰捡起地上一颗凤冠的珠子。珠子在他掌心里裂成了两半,裂缝处有灼烧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!”他把珠子狠狠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没人回答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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